我,曾做到过全国第一,估值5个多亿,如今欠投资人7000万


我,曾做到过全国第一,估值5个多亿,如今欠投资人7000万
努力过,辉煌过,骄傲过,彷徨过,撕裂过,现在即将死亡。

作者:张丽娟

来源:东四十条资本

在跟投资人开庭的间隙,我们联系到了王荣辉。

一方面,借助资本的力量,王荣辉的纽诺教育在短时间内做到了直营连锁全国第一,不断地资金和资源,让其曾经荣耀地站在了人生的巅峰;

另一方面,疫情期间,投资机构的TS是王荣辉苦苦支撑的动力,但最后资本没进来,乃至到现在一家投资机构的起诉,要求王荣辉将股权变成债券,彻底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于是,大家都看到了,3月17日,一篇名为《卖了4套房,创业12年,如今负债1亿,无家可归》的文章刷屏社交媒体。

创业12年,先后拿到了好几轮融资,估值多达5个多亿,但疫情到来之后,公司出现了严重的现金流问题,借钱、贷款、卖方,最终以欠下约1亿债务暂时告一段落。

对此,王荣辉对我总结她的历程,努力过,辉煌过,骄傲过,彷徨过,撕裂过,现在即将死亡。

而除此之外,文章发出之后,家长质疑和力挺、投资人的指责和“御用“律师的回应,再加之直播卖课的继续,让王荣辉一时间进入舆论的漩涡之中。此下,是王荣辉关于自我、融资以及合伙的反思自述:

1

自我:我从来不想亏欠谁

成功的时候,我是托育行业里领头羊公司的老板、王老师、全网几百万粉丝的大V,但现在这些光环让我非常痛苦。我觉得我之前一直不停地投钱,其实是在回避,只要我投钱,表面看起来我还是行业第一,我还是一个大V,我还是王老师。

现如今,文章发出来,告诉大家我失败了,这些东西没有了,我才能去面对和接受这些。能告诉大家这件事,是我最勇敢的时候。

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创业者濒临失败时内心的痛苦和不甘。看着这么大的摊子,我每天都在撕裂,夜不能寐,只能靠眼泪和食物来缓解压力。我先生压力也非常大,已经生病了,他常常莫名其妙的流泪,我都怀疑他有重度抑郁,但我不敢带他去医院检测,有时候我们就一起哭。

我从来不想亏欠谁,这不是我创业的初衷。我说过,员工要工资是合理的,因为他们付出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;家长要退费是合理的,都是血汗钱,没用谁的钱是风刮来的;供应商讨债也是合理的,他们跟我一样都是经营,需要现金流,疫情期也运营艰难。

纽诺是我的事业,是我一手打造的梦想,如今背负债务,梦想破灭。尽管疫情是重要原因,但病毒不会帮我还债。我当然可以选择跑路,从此销声匿迹。但我,不至于如此。

很长一段时间,我每天都陷在资金周转不开的痛苦之中,还要应对一系列层出不穷的突发问题。这个园的老师不来了,我得安抚协调。那个园的家长来闹,我得沟通处理。官司诉讼下来了,我得应诉上诉。供应商上门讨债,蹲在会议室不离开,我得安排人去安抚沟通。还有员工的抱怨和罢工、家长的唾骂和威胁、供应商的上门讨债、园区房东的强制锁门、投资人的仲裁诉讼……现实生活远比小说电视剧还刺激。

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,他们的要求都是合理的,只是我现金流支撑不了,无法及时兑现。在此之前,我能做的都做了,贷款、抵押、借钱、卖房。我一边焦虑愧疚,一边想办法周转,一边安抚家长,给员工打气,向供应商承诺。

我们这个行业和生产销售产品不同,是一个“人”的行业。人是一切,人的信任是一切,没人没信任,一切工作都无法开展。而老师和员工的信心、信任主要来自我,我必须看起来自信满满,公司必须看起来一切都正常。而实际上,我早已经抗不下所有。

我总是努力地一个人抗下所有。实际上我并不能。这份不舍,情怀,感性,也加速了今天的衰败、死亡。如果疫情初期,我壮士断臂,能砍的砍,能关的关,缩小规模,精简人员,也就不至于今天现金流的全盘坍塌。

罗永浩是创业者的榜样,他没有跑路,值得所有创业者学习。我也希望能向他一样,东山再起,偿还一切,重新建立信任体系和口碑。至于,能不能像他一样直播带货,我会试试看。此前,我一直有直播讲课、卖课,但效果甚微,也没试过卖其他。等线下门店都关闭后,我会有更多时间来尝试线上吧。

2

资本:内部人怎么还互相伤害?

此前,纽诺的融资历程是:2017年的Pre-A轮融了几百万,2018的A轮融了几千万,然后是2019年的B轮,几千万。当时纽诺教育在珠三角扩展到近40家,估值达5个多亿,前来合作的风投非常多。

我们还有一笔融资是疫情前谈的,都已经谈得差不多了,但因内部股东意见不统一,进行了很长时间的内部协商沟通。紧接着就疫情来了,准备新进入的资方见疫情不明朗,就暂停了投资。

疫情期间我们还谈了一个投资机构,他们一直表示会投资我们,签了TS、做了几轮尽调,投资协议都改了好几版了,我苦苦撑着,最后他们的资本还是没进来。

在这之前我已经借了非常多的钱,亲戚、朋友,银行贷款。天河的这套是我自住的房子,卖了不到几百万,先把借的个人的钱还上,然后就顶了三多月。

融资能注入新鲜血液,能帮机构继续撑下去。如果现在有资本进入,我们完全可以起死回生。

现在,家长已经提出退费的大概是300多万,没有申请退费、还在托育的家长缴费大概是600多万。员工的工资欠了不到200万。银行贷款1000多万,我个人无限连带担保的。剩下大约7000多万是欠投资人的,已经有投资方起诉了。

我在短时间内做到直营连锁全国第一,这是资本带给我的力量。没有资本扶持,凭我一己之力,绝对做不到。资本带给我的不只是资金,还有资源和指导,会引荐我很多凭我自己无法接触不到的人脉和资源。所以,要感谢资本给了创业者机会,让我曾经荣耀地站在了人生巅峰。

目前只有一家投资机构起诉,冻结了我的股权,微信支付等功能,这家投资机构的诉求是要让我把股权变债权,这件事在疫情期提出。我感到委屈的是,本身已经很多困难,内部人还要雪上加霜。

所以在我看来,关于这个部分的教训是,早期签署了大量的对赌协议和回购义务,这是最大的坑,乃至现在负债1亿,成了财务上的天坑。

如果实在要给创业者一条忠告,那就是:不要卖房创业,不要借钱创业!有多少钱,干多少事,有多大能耐,扛多大事。否则,九死一生的创业,会带你奔向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
3

合伙人:创业还是要志同道合

除了早教机构初期是合伙制,后来就是我一个人当老板,其他是投资人(给钱,但不参与具体事务),这可能也是我抗不下去的原因。

网上说的所谓的合伙人,严格说是员工。在公司筹划之初,我不懂股权,但又希望激励员工而设置的奖励机制。奖励机制设计不规范,漏洞百出,其中两位员工离开时为股权问题纠缠。导致的各种麻烦,也不能完全怪他们,确实跟我初期缺乏公司管理运营常识有关。此后,这些也都得到了解决,有的支付了费用,有的通过司法途径公正解决。

创业确实是一件有门槛的事,需要创业者具备很高的素养,不仅需要有专业知识还包括团队管理,财务管理,法律等等各方面。否则,面对的可能是狗血,就像我现在,一无所有了,还会有人跳出来踩几脚。人性的丑恶,是你想不到的残酷。

比如李晓艳,她介绍了一家投资机构给我们,算是一个中介,按照行业惯例,获得投资后我们需要给李晓艳支付FA的费用,就是中介费,行业标准一般都是投资额的2%到3%,当时应该拿6万至9万块钱。但是她的要求是30%的股权。

投资方帮忙找出了当年的微信沟通记录,后面是重新签了一份协议。经过协商,我们按照投资额的5%支付了李晓艳中介费,给了她15万,而不是30%的股权。

现在回头看,自己对资本没有任何认知的情况下,就拿了那么多风投,也才会被李晓艳索要30%股权的FA融资服务费。

至于傅XX,他在公司大约工作了4个月,主要负责园区选址工作,工作期间完成了一个园区的选址,他的名字确实出现在公司用于股权激励的合伙企业里。

傅XX没有出资,但是为了迅速解决问题、开始新一轮融资,我的朋友花了70万买了傅XX持有的合伙份额,有协议和付款凭证。他这不能叫被坑了。傅XX如果认为自己被坑了,会去法院告我的。已经5年了,他并没有去。

杜XX也确实是公司的职工,当时是市场部经理,离职后作为原告起诉完公司,起诉我,劳动仲裁和股权纠纷打了N个官司,但是都没胜诉。从劳动仲裁到一审、二审,没一个胜诉的。

合伙人是一个复杂的事,能用钱解决的,不要用股份,不然到时候,每一个人都跳出来说自己是合伙人,就跟李晓艳事件一样,连一个投资中介,也要说她是合伙人。

当你顺利成功之时,你可能会被光辉荣耀遮蔽双眼。当你深陷困境之时,你才能看清身边的人和事。我很幸运,我的家人,朋友,姐妹,都对我不离不弃。我的部分员工,哪怕好几个月工资没及时到位,也在力挺我。

最让我感动的是,好多家长主动提出每个月多缴纳2-3千的学费,希望维持园区不倒闭。还有曾经离职的员工,纷纷找我索要账户打钱给我。还有一些我从未谋面的人,用微信转账几千上万给我(当然我没收,不是我高风亮节,而是我银行账户和微信账户已被法院冻结)。

所以创业一定要找志同道合,能力相当,每个人都独当一面人成为合伙人。而不应该是我这种,一个人当老板,然后把员工一个个培养起来,再给他们股份做激励。这种搞法,成功案例应该也有,但比较稀有,因为员工很容易停留在员工的视角和视野,而很难成为你的战友伙伴,可能也不是他们不愿意努力,而是本身所处的能力天然不同。当我遇到麻烦,依旧只我一个人冲在前面,非常孤独。三个臭皮匠,顶个诸葛亮,创业需要伙伴相互扶持。

当然,就算纽诺教育倒闭了,我依旧认为托育是个非常好的市场,有前景,有需求。托育是社会的刚需,是这个时代养育孩子的标配,能真正的解决双职工养育孩子的问题。如果托育得到政府的扶持,大量推行,或许能促进新生儿的出生率,促进人口的增量。托育是个有利社会的好事业。

乐观点想,多少人能拥有我这样痛彻心扉的创业经历呢?其实,我也想过,如果我一直在外企当职业经理人12年,我会是什么样子。我想,现在的我肯定是更优秀的,虽然我还是创业失败者,一切归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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